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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之乱
2018-12-21 15:18:25 来源: 作者:金陵汇文 七年级 陈奕名 【 】 浏览:274次 评论:0
壹、江宁
 
  南唐,江宁府。
  又是一片安定繁荣的景象,李秉修作为一名皇室宗亲,又是皇上李璟的皇子,在京城中过得可是很惬意的。他今年刚刚成年,这件事也让他十分愉悦,因为前一年南唐既有内乱,外患也甚为致命,他若是去年被加封为郡王的话,那待遇也是一般,今年的加封盛典是南唐建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次,这位郡王在城中过得自然更加舒适了。
  李璟登基时内乱频发,再加上南唐国力又弱,自是政务繁忙,所以李璟仅有这一个皇子。不过这个皇子的相貌都不合李璟满意。尽管李秉修身长八尺,背影看上去甚是英俊,但他的长相却是丝毫没有李璟的洒脱。他生下来皮肤黝黑,尽管他喜欢读数不喜欢练武,但他的肤色却丝毫没有改观。他眼睛很小,平时不喜喝水,嘴唇十分干燥。这使他养成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习惯——就是总伸舌头去舔嘴唇,他因这个毛病被李璟骂过数十次了,可是每次均没有改观。他心智及其聪颖,却又常在朝堂上说些不雅的话来逗得群臣大笑,这让李璟好几次都想废了他郡王之位。不过李秉修每天过得十分自在,他与邢部尚书黄梓轩关系很好,黄梓轩在邢部任职十余年,两个月前终于做上了邢部尚书,黄梓轩现在已经三十六岁了,因为他每日练武,所以他尽管比李秉修年长了近二十岁,看上去却和李秉修差不多大。黄梓轩甚是爱猫,他连外出查案时都会带上两三只经他训练过的猫,猫这种东西是在南唐建国初期才从波斯传入大唐的,当时李秉修是第一批买到猫的人,随后黄梓轩就拿到了猫。李秉修还在波斯商人处得到了一个令他十分满意的波斯名字——Mezykings。
  黄梓轩平日案子并不多,因为江宁府本就是个十分平和安定的所在,再加上猫这种生物十分灵敏,所以黄梓轩查案也十分轻松。再加上黄梓轩还结识了江湖上甚有地位的隐士邓霁轩,这使他查案更加便捷了。邓霁轩只有二十八岁,长得却比那位有着Mezykings的波斯名字的郡王还要年轻许多,这位隐士在波斯国学过上乘武功,就连他也对Mezykings这个大气的波斯名字大肆赞扬。
  至于那位波斯商人的来历就没有前几位那么简单了,这人有一个中文名字叫做张茂恒,他不仅贩卖猫这种新奇的动物,还向南唐的富商出售火器,这些火器可却都是波斯的厉害武器,比北周国生产的那些火雷要靠谱许多了,不过这些物品售价甚是昂贵,就连李秉修这样郡王级别的富人都只能买得起一支猎枪,他也用得十分节省,只有在狩猎虎豹这样的巨型危险猎物时才会被用到。
  黄梓轩向来用长剑当做兵刃,但他在危机关头下也会抽出腰间三枚玄铁令,这三枚玄铁令也是波斯商人带来的,再锐利的兵器也砍不断那三枚令牌,所以黄梓轩曾用这三枚玄铁令支付过一个极为凶残的罪犯。
  铺垫结束了,正传要开始了。
  黄梓轩对他这个职务还是十分满意的,毕竟那么高的俸禄摆在那儿呢,又有谁不心动呢?不过黄梓轩前两天接到一个案件却令他很头疼。
  李秉修的住宅被盗了,李秉修平日最为珍惜和爱护的那支猎枪还丢了。
  尽管黄梓轩对这件事十分上心,但他却找不到任何线索,他那几只从波斯来的猫也毫无收获,而银两也少了九百余两,这九百余两听起来并不多,但那可以相当于黄梓轩三个月的俸禄了。
  这几天黄梓轩一直是在李秉修的宅院里中度过的,他将李秉修的整座府宅都翻了一遍,宅中所有的佣人也都查阅了一遍,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凶手的身影。尽管邢部的办案效率很高,但这种一点线索都没的案子怎么可能被查出来呢?所以黄梓轩只好同李秉修一起坐在府中花园的亭子里,边喝着茶边探讨着案子。
  其实这件案子也只是普通的偷窃案,但黄梓轩对此事比较关心,不过,三天后,就出现了另一件更让他关注的事了。
  江宁府南城出现了一起命案,这起命案的死者是地位极高的。这个“极高”可真的是特别高了,那死者竟是皇室宗亲——李景达之子李煜。
  这事就变得比较神奇了。
  李煜这位王爷向来极少外出,人总是十分阴沉,这次正好是李璟派他去江阴府慰劳军队,这才让他出了城,这本应是他回江宁府的日子,哪知他的尸首竟出现在了江宁府。
  发现尸首并报官的人也是地位极高的,那可也是六部尚书之一的户部尚书杨知渔。
  这件事十几复杂,起因是因为户部尚书杨知渔要只置办一处房产,他便找到了南城的一处旧宅,这地方名曰“宋府”,在主人离开后便无人看管,逐渐成了荒宅,不过这宅子很大,装饰也十分精美,杨知渔便在几个下属的带领下来看这所宅子。哪知一打开院门,却看见庭院乱草中竟藏着一具尸首。
  杨知渔生性较为胆小,见到尸首后便大叫起来,还冲到街上唤了三名巡防营的官兵来,这三名官兵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尸首,便急忙赶到刑部,找来了黄梓轩。
  于是黄梓轩便怀抱着一只棕色且浓密的毛的波斯猫赶来了。这只猫很通人性,进宅子后就开始四处搜寻起来了。
  辨认尸体的事情也很快就做完了,得到结果后黄梓轩尽管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让黄梓轩吃惊的不是李煜的死,而是李煜的死因。李煜是因为被火枪的子弹射穿胸膛而死。
  那颗子弹上刻着一个波斯名字——Mezykiwgls。
  黄梓轩还是十分有原则的,便派人去叫李秉修,至于这所宅子的前主人也大有来头。
  这座宋府的前主人是高亦勤,现任的建武军统帅,高亦勤再之前的一位主人是宋其轩,也正是宋其轩建成了这座宅院,而宋其轩也是地位很高的——工部尚书。
  黄梓轩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他今年的俸禄估计要没了,这种案子他也不敢查下去啊,随便一动就是一个与他品阶相同甚至品阶比他更高的官员。
  他现在只能查清一个人有没有嫌疑,也就是李煜的贴身侍卫——黄渝进。
  黄渝进和黄梓轩还有着一些血缘关系,所以黄梓轩对黄渝进十分了解,查起来也定是十分容易的。不过黄梓轩在叫黄渝进之前就一点儿都不怀疑他了,因为黄渝进剑术高强,他要杀人的话,又哪里需要用火器了,更何况是李煜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反正,黄梓轩是做好了被罚俸禄的准备了。
 
贰、建武
  高亦勤刚当上建武军的主帅两个月,在他被任命之初,他就将那栋位于南城的宋宅托付给了户部的几个小吏。哪知道那宅子竟会发生这等命案?不过这位主帅却十分镇定,恰逢北周内乱南唐北方的边境十分安宁,他便回到了江宁府。
  这所宅子其实是高亦勤送给杨知渔的,这两人私下关系也很好。这位主帅在京城没有住所,也并未随身携带很多行李,便在进了江宁府后直奔刑部。
  黄梓轩还正在刑部玩着他的几只波斯猫,见高亦勤走来,身上还沾着外面的雨水,便轻轻将手中的猫放在了地上,悠闲地问道:“这不是高大帅吗?外面雨可大啊?”
  高亦勤的语气也同样悠闲:“老黄你可闲啊,外面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还躲在这刑部中玩你的猫?”
  黄梓轩和高亦勤之间曾有一些矛盾,因为黄梓轩在查建武军一名士兵的案子时强行从建武军中把人带走了,尽管高亦勤多次阻拦,黄梓轩却还是拉走了那名士兵。这之后两人之间便一直十分冷淡。
  所以黄梓轩接下来说出的话便不是那么奇怪了:“来,高大帅,正好你问案子了,那我们就来谈谈这案子吧!”
  高亦勤的语气更加阴沉了:“好!那宅子是我的,但我一直在建武军中,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江宁府,你有什么理由怀疑我啊?”说罢,高亦勤便坐在了黄梓轩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坐姿也是颇为随意。
  黄梓轩又抱起了一只灰色且有着蓝眼睛的波斯猫,冷笑了一声:“我在刑部这么多年,还是得提醒高大帅一句的,这么多年来的案子中,有好多案子都是幕后有人指使的,不一定是非要到案发现场的。”
  高亦勤听了后却笑了:“唉,老黄啊,你这么说我有意思吗?我都跟你说了,这案子和我没关系,你查我也查不出什么的。”
  黄梓轩不禁笑了出来,这阵笑声持续了几秒,之后他才开口说道:“高大帅,你知道吗,这么多年经我手的百余件命案,杀人的事主几乎全都会说和您刚才相同的话,神情都和您的一样坚定啊!”
  高亦勤不禁拍案而起:“你作为一个刑部尚书,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无凭无据的话呢?你怎么不去怀疑Mezykiwgls呢?这案子我也是略知一些的,你信不信我说你包庇,你怎么不去查你的好友呢?”
  黄梓轩见高亦勤神情如此激动,不禁轻笑了一声:“,要不高大帅您还是去您那宅子看看吧!”
  于是二人便冒雨来到了宋宅,这座宅子大门现有两名巡防营的官兵看守,二人均地位极高,所以这两名卫兵便什么都没说直接放他们进去了。高亦勤早已听说了这案子的发生之所,再加上他对这宅院的布置十分熟悉,所以他就直接走到了尸体旁。这具尸体早已被刑部的几个验尸官查验过了。不过高亦勤还是较为吃惊的,这宅子他平时并没有怎么往来,但他却没有想到这地方能如此荒凉,杂草丛生,房屋也十分破损。他不禁骂了一句:“我那几个手下人也太不中用了,回去赶紧撤掉。也幸好我没突发奇想要来住这房子,这房子阴气可真重!”
  黄梓轩手中依然抱着他初到此宅时手中的那只棕色的长毛波斯猫,这只波斯猫对他的主人并不满意,这种大雨天使得猫的长毛被雨彻底打湿,想来定不舒服。
  黄梓轩对这天气也不满意,尽管此时已是四月,雨却下个不停,关键是雨将宅子中所有的痕迹都冲刷掉了,这使得这件案子更加难办了。作为一名刑部尚书,黄梓轩实在是不想在外面被雨淋了,于是便张口说道:“大帅,要不我们到屋子里头去避避雨,说不定还能勾起你的怀旧之情呢!”
  已经被这大雨淋了很久的高亦勤当然不会拒绝这种要求。于是二人便进了院旁的房间,那应该是一间卧室,因为那个房间中还仍有着一张木床与几张木凳。二人于是坐在了木凳上,开始了一番闲聊的审讯。
  黄梓轩抱着那只被淋湿的波斯猫先开口了:“这房子怕是有一年没住人吧,都破旧成这样了。”
  高亦勤表情从容地答道:“是呀,这宅子风水不好,我便没怎么住。”
  黄梓轩却突然眉头紧锁,还将手中那只波斯猫放到了地上:“那,要按这么说的话,这起谋杀案会不会是大帅您提前预谋好的呢?”
  这话的针对性实在有点强了,高亦勤本就不是那么彬彬有礼的人,一下没忍住便出脚踢了一下那只波斯猫。那只猫在“喵呜”一声惨叫后便直接跳到了它主人的怀里,这个动作引得黄梓轩非常不满,但他却故意说道:“你看,大帅你这是承认了吧,那你给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啊?目的是什么啊?”
  高亦勤也知道他刚才的反应确实不妥,便吼了一口气道:“唉,黄大人啊,您说说看,我朝的官员不是太不务正业了,整天也不干正事,就抱着个猫跑来跑去,还能拿那么高的俸禄。您再看看我呀!天天都忙到停不下来,还被这些不干正事的官员排挤,您说我惨不惨呐!”
  这段话针对性更明显了,这两人间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了,黄梓轩善用长剑,高亦勤的大刀却用得很好,如果这两人打起来的话定会很好看,但黄梓轩毕竟在朝堂待了很长时间了,知道这种情况下谁先动手谁就输了,于是便冷笑一声,之后阴沉地说道:“高大帅不要笑我了,在所有可疑的人中,就你最有可疑作案了。”
  半年前,内乱刚刚被平息,南唐朝廷百废待兴。高亦勤较为激进,认为应先重组军队以平息日后的内乱,而李秉修则认为应先休养生息,让百姓安定下来,之后再议军队之事,二人当时在朝堂上有过一番激烈的辩驳,李璟最终被高亦勤独到的观点给说服了,便开始大兴军队,建武年和其它十余支队伍便以极快的速度被建起了。
  但这件事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当时贵为江阴侯的李煜在朝上狠狠地参了高亦勤一本,具体的内容不得而知,不过那起奏折差点让高亦勤丧失性命,若不是礼部尚书宋其轩与户部尚书杨知渔皆替高亦勤抵罪,那高亦勤早就不在人世了。
  这样高亦勤便非常值得怀疑了,借李秉修的火枪烧掉李煜,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高亦勤知道黄梓轩在说什么,但对于半年前的那件事,他只能微微苦笑一声。黄梓轩两个月前才出任刑部尚书一职,所以半年前的事情他也并不十分知晓。
  对半年前那件事有了解的人很少。
  两个月前,李璟突然派人清查六部大员及皇室宗亲,但凡品行不端者一律都被处死,除户部、礼部之外的四位尚书都被赐死,正因此事,黄梓轩才得以做上刑部尚书。
  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后,高亦勤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但更多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唉!你当时毕竟不是大官,半年前的南唐朝廷可没这么太平。”
  黄梓轩审案无数,早就对这种凄惨的气氛厌烦了,便打断道:“我知道当时朝堂很乱,这不用你说。”
  高亦勤却丝毫没被打断地继续道:“那种乱,可真不是你能想到的。”
  二人之后却无言了,只有两声萦绕在他们耳中,直到夜幕降临了。
叁.前朝
 
  邓霁轩作为江湖游侠,对两个月前的事也颇有耳闻。不过毕竟他还只是江湖人士,又不是朝中大员,自然不会像高亦勤那样对先前的朝政那么了解。
  黄梓轩问了邓霁轩许多问题,不过邓霁轩也回答不出什么,只是说他会去江湖上打听打听的。
  高亦勤回想起了先前的事,也是心有余悸。
  两个月前,李璟正在病中,当时正是流感的高发季节,他卧在龙床之中,不得上朝。尽管他对李秉修十分不满,但李秉修毕竟还是他的亲生骨肉,所以南唐的朝政走向便不得不由一个郡王来主导了八天之久。
  李秉修为人十分奇特,尤其是在执政之时,他的相貌本就十分吓人,在朝堂上他又每次都一反常态地大发雷霆,这便让高官们心中不安。
  若是只看起来吓人也就罢了,李秉修做起一些事来也十分吓人,时不时就在朝堂上抽出剑指着并没有携带武器也不敢且不会使用武器的文官骂。这种行为就比较反常了,于是众文官也纷纷告病,只有武将胆子大些,每天仍来到朝堂之中,高亦勤便是其中之一。
  李秉修尽管习武,但武力是绝对比不上这些能够处于如此高位的大将的。所以他并不敢抽出长剑指着这些武将骂。南唐中期战争频发,武将都常年出征在外,观点较为激进。而李秉修尽管习武,却是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人,这可能与他胆小的性格也有着一定的关系。由于政见不合,朝堂上争辩很多。
  于是李秉修便让禁军用刀剑指着这十名武官,口中还十分不干净地说着。这群武将中有一人名叫邓又,这人平常就火气很大,见一个郡王在上面骂他这样的七品大员,心中自是不爽,便掏出一把袖箭,直接扔向了李秉修。
  这位邓将军抛接暗器的手法可是极好的,他常年带兵驻守南唐北境,北周大军对他这一手功夫都很怕,这种暗器数量多,且杀伤力极大,上面毕竟带着剧毒呢,这一刷就是一大片。
  南唐的朝堂上本不能携带兵器,不过这种暗器还真不能算在兵器一列。即使算在兵器中也查不出来。这玩意儿极小,加上个带有机关的盒子往大袖中一藏,不用安检仪谁能看到啊!
  所以李秉修现在很慌,先不说邓又平时用的暗器带没带毒性,就是没有毒被这箭刺一下也不好受啊。
  于是李秉修只好倒在了地上,又向侧面滚了两圈,才慌乱的躲过了这十余枚袖箭。
  但邓又明显就不是冲着李秉修去的,因为朝堂上的禁军都发出了惨叫声,他们手中的长剑或是大刀也都应声落地。
  这应该是暗器功夫的最高境界了,这种投暗器对使用者的力道要求极高,用力稍微差那么一点的话,结果就会截然不同。再看邓又,明显收放自如,毫无压力。与李秉修的狼狈模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仔细观察一下禁军被刺中的地方,会发现他们均是拿兵器那只手臂被刺中,所以兵器才会落地。
  此时的李秉修依然惊魂未定,大口的喘着粗气,还掏出手帕擦了一下刚才因惊吓而流出的鼻涕,并将手帕揉成一团,向邓又扔去,同时嘴里大骂道:“你个不忠的臣子,给我去死吧!”
   

肆.深入
 
  次日,黄渝进同黄梓轩一起来到了那座仍笼罩着诡异气氛的宋府。
  这地方黄渝进还是第一次来,他早年游历江湖,但他进了这座宅子后还是不禁感叹道:“依我看,此地阴气甚重呐!我二人还是尽快查清此案,早些离开才好!”
  刚下过雨的天气使得这座府宅的各处都变得潮湿起来,黄梓轩的那只灰猫显是比较喜欢波斯国干燥的环境,对于此处潮湿的空气显是不能忍受。猫的主人也不大喜欢潮湿且又闷热的天气,便带着黄渝进走入了这府中的书房。
  这书房破败至极,里面有一股甚是难闻的霉味,不过好在此处较为凉爽,二人便各拣一张石凳坐定下来。
  倒是黄渝进先开口了:“梓轩老儿呀,吾看此中之景甚是诡异啊!你看,好好的一间书房,却非要放上石凳,这可真是怪哉啊!”
  黄渝进说话总是这样有些奇怪,这点黄梓轩也适应了,便从容地答到:“渝进老弟,这府宅中的各房间都由刑部的小吏查过了,尽管这间书房较为诡异,但此中并无什么机关,也就是这石凳较为怪异,不过你也不必担心。”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了,这种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后,黄渝进才终于说道:“不对!此中必定有诈!这书房定有一些机关,且容我来寻找一番!”说罢便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找着什么。
  黄梓轩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不至于吧!我就是问你几句话,和这书房又有何关联,这书房也只是有些诡异罢了,你快回来坐着吧!”
  黄渝进此时却更像查案的大员,他冷静地分析道:“梓轩老儿啊!你看你那只灰色的猫,在这书房中踱来踱去,你再看它那双眼睛,是不是忽闪不定的,刚才在外面时,你这只灰猫可是好好的!怎么一进此中便如此反常!这书房定有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拔出了腰中那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
  黄梓轩听闻这段话后,突然惊觉,扭头看了一眼他那只灰猫,这只灰猫是他十分了解的,它平日中步履稳健,而它现在的步伐却透露出了它的慌乱与不安。
  黄梓轩也从腰中抽出了长剑,那是御赐的一柄长剑,比黄渝进手中的那把剑更加珍贵,也泛着许多道令人刺骨的寒光。
  房中被寒气笼罩着那只灰色且有蓝眼睛的猫,再也受不住这股寒气了,撞破了一扇腐朽的窗户后跳了出去。
  黄渝进此时反变得冷静下来了,出脚踢翻了几座书架后,几张石凳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目光中,他毕竟曾是混迹于江湖的游侠,在这种情况下,他比黄梓轩的观察力更加敏锐。
  于是他走进了石凳,石凳共有两对,也就是四只。寻常人家的书房中皆是木椅不会有什么人家把石凳放在书房中。所以此中一定有问题。
  黄梓轩也凑了过来,二人将四只石凳悉数踢翻在地,
  这下黄渝进知道这石凳的底座为什么会那么大了——居书房南面的那只石凳底下是块可以活动的石板。
  曾经身为江湖人士的黄渝进也被吓到了。只好提高音量壮胆:“梓轩老儿,你看吧!我就说这书房之中定有怪异之处吧!”
  黄梓轩急忙对着书房外喊了声:“来几个人过来!”
  于是几个小吏便走进了书房,他们一进门便被大骂了一通:“你们几个当差的怎么当的啊!前几天叫你们彻查这个宅子,你们连这都查不出来,真是一群废物!还没我的猫有用呢!”
  黄渝进为人向来比较温和,便劝道:“梓轩老儿你便别骂了。他们终究内力较弱,挪不动这石凳也是自然,哪像老朽(他也只二十七岁)内力深厚。还是赶紧看看这地方有何诡异之处吧!”
  于是黄梓轩挪开石板见到了下方的那一条暗道。他问几个小吏要来了火折,之后又让一个小吏先行进入了暗道,二黄才紧跟其后进去了。
  黄梓轩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这秘道颇为狭窄,只容一人通过,若有人在前偷袭的话,就算武功再高强的人也防不住。
  于是这三人就这样进入了秘道,黄渝进不时大叫:“小小案犯哪里跑,看老朽今日不将你捉拿归案!”
  事实证明黄梓轩想多了,黄渝进的数十声威胁也没什么用,因为他们在一刻钟后便开始上坡,又过了不久便走出了暗道。刚走出暗道,他们就见地上躺着一人,锦衣华服,再仔细定睛一看,正是李秉修。
  李秉修估计也是正好路过此处,这位仁兄也感染上了风寒,他的两个鼻孔中流出了清澈而又粘稠的液体,这种液体流上了他的衣服,在现代这应该是感冒加鼻炎的结果,他还十分无奈地咽下了几口这种液体。这可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黄渝进都差点吐了。
  黄梓轩也十分恶心,不过他更关注这个出口的位置,李秉修再一次干扰了他,他掏出手帕手帕很快就湿透了。
  在一番被干扰后,黄梓轩终于意识到了这出口位于何处,正在户部的大门边。

伍、混乱
 
  户部尚书杨知渔再一次被黄梓轩请去了宋府,黄渝进也跟着去了。杨知渔这人长得并不高,还颇有些胖,走起路来总是有些笨拙。这种形象完美得与他户部尚书的官职相吻合了。
  这三人登上了一辆马车,杨知渔在上车时也颇费了一番劲,还险些将黄渝进拉下车去,黄渝进口中不禁大呼:“哎呀!你这个老儿怎么如此笨拙!一看便没有在江湖上待过!你可真该去练练武了!”
  杨知渔十分年轻,上任时南唐处处都缺人,所以派一个年轻的尚书也是无奈之举。这位户部尚书还是十分关心百姓的,时不时就发些救济的银粮,所以也较受百姓拥护。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宋府门前,杨知渔又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回到地面上。在进府后,杨知渔还因踩到地上潮湿的青苔而差点滑倒,黄渝进再一次用他高强的内力扶住了看起来和实际上都很重的杨知渔。
  三人便进了书房,书房还是同之前一样,有一股寒气。杨知渔还从未进过这间书房,进门时还特意用他那双并不大的眼睛四处看了看。
  待这三人坐定后,盘问又开始了。
  黄梓轩的声音同之前一样的低沉:“杨尚书,这密道可是通向户部的,你怎么解释?还有上次盘问时,你为何要悄悄溜走?快给我说清楚!”
  黄渝进也在旁附和道:“是啊,是啊!你这老儿真是不知好歹,快快给我如实招来!”
  第一次盘问杨知渔时,这位年轻的尚书正逢江阴城水灾,忙得脱不开身来,再加上黄梓轩那天都在问几个附近的巡防营官兵,于是杨知渔便急急跑回了户部去处理水灾一事了。
  不过这事终究不对,所这位年轻尚书现在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尴尬。他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用细细的声音道:“呃......我那天还有事!所以就先走了!”
  黄梓轩本就不是很想审杨知渔,这位尚书看起来挺成熟的,但说话却和小孩一样,问起问题来实是费劲。
  正当黄梓轩还在纠结怎么问下去时,黄渝进又一次先开口了:“唉!你这个老儿真是!怎么如此之烦呢!那...那条密道是什么情况,速速给我解释清楚!”
  黄渝进长得较瘦,但眼睛却很大,说这句话时又特意瞪大了眼,显得有些吓人,杨知渔说话突然有些结巴了:“那......那条密道,我是真......真不知道呐!”
  黄梓轩此时才终于想到了他要问什么,便又用那冷冰冰的口气说道:“发生命案的那天,这书房是怎样的?”
  杨知渔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哦!好像几个巡防营官兵四处都搜查了一遍,要不你去问他们吧!江阴城大堤重筑一事我还没办完,我先走了啊!”说罢他便站了起来,想要离开这所宅子。
  不过黄梓轩和黄渝进却突然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大呼:“站住!你这个老儿快回来!”可见这位并不是十分默契,本来很有气势的场面,却一下被这两位弄得有些尴尬。
  胆小的杨知渔还是不敢继续向前走了,便像回放一样慢慢地追回了石凳旁,不过他最后一步正好踢在了石凳上,这个动作使他重心不稳,再次向地面上摔去。黄渝进上前一步,第三次拉住了杨知渔,杨知渔这才没有摔倒。黄渝进再次说道:“哎呀,你这个老儿太笨了吧!要不是我常年行走于江湖之中,出手如此灵活的话,你肯定就要摔在地上了,你可真得好好谢谢老夫我啊!”
  不过黄梓轩却又想了一下,之后竟对杨知渔说道:“你走吧!我没什么事找你了!”
  这下杨知渔十分吃惊,不过还是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此地。更加吃惊的是黄渝进,他不禁高声说道:“等等!老夫没听错吧!梓轩老儿你就这样放他走了!”之后他又走近黄梓轩,对着他的耳朵高喊:“梓轩老儿你倒是说话啊!要不要老夫去把他追回来?”
  黄梓轩却摆摆手,冷静地应道:“我们从他那也问不出什么了,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在这府中搜搜还有什么其他可疑之处吧!那几个巡防营官兵明显没好好搜过这所宅子,我们还是快再自己看看吧!”
  黄渝进对这话十分赞同,不由地说道:“嗯!梓轩老儿此话甚是有理,老夫不得不十分赞同呐!那我二人快去将这府宅细细地查一遍吧!”
  于是这二人就再一次开始搜查起了这座府邸。在这过程中不时会发出诡异的声音,主要是黄渝进在进入每间房时都会一脚将门踹开并大喊一声:“此种必定有问题啊!老夫一定要好好搜查一下!”但他却仍未发现什么,反是被黄梓轩的一只灰色的波斯猫吓了一跳。这只猫的一双绿眼睛闪闪发光,让黄渝进不由得感慨道:“依老夫之见呐,你这只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极可能给我带来不好的运气,看老夫不把你这霉运给驱走!”说罢,他抬脚就像那只猫踢去。那猫的一双碧绿的眼睛早已注意到了这并不轻的一脚,于是那个灰色的身躯便急忙的跳到了一旁的草丛中离去了。
 
  陆:对策
 
  黄梓轩与黄渝进走在江宁府的主街上,突然那位刑部尚书想起了什么,并立刻拉着黄渝进,又往宋府跑。
  黄渝进十分疑惑的问道:“梓轩老儿,你这是作甚呢?这大晚上的不歇着,怎么还往回走呢!”
  黄梓轩确实很急:“我把我的一只猫丢在宋府了,你快陪我走一趟!”黄渝进不禁问道:“你丢的是哪只猫啊?可是我见过多次的那只金黄色的大猫吗?老夫记得你离开时带上它了啊。”
  黄梓轩又答道:“不是的,是那只灰色的,那可是我最贵的一只波斯猫,你看它那绿眼睛多好看,还泛着一丝绿光呢。”
  黄渝进大惊道:“梓轩老儿,你可万万不能去啊!以老夫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那绝对是不祥之兆啊,此番必定会甚是凶险呐。”
  黄梓轩倒一点儿都不迷信,强行把黄渝进拽回了宋府。黄渝进嘴中还大叫道,“我要出去,快放开老夫,梓轩老儿你不要命了吗?”这一幕弄得宋府门口的巡防营官兵都暗暗发笑。
  黄梓轩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了他那绿眼睛的灰毛猫。那猫跑到了一间空房之中。那房中空空荡荡,里面没放任何家具,黄梓轩抱起了他那心爱的猫,对黄渝进说道:“走吧,终于找到了。”
  黄渝进却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等等,好像有人翻墙入府。”
  黄梓轩也仔细一听,果然听到了有人在草中行走,他急忙吹灭了手中的火烛,轻轻的问黄渝进怎么办?是躲在这儿还是出去看看?
  黄渝进此时也正经起来:“先在这躲一会儿吧,别惊动他,等他要走时再出去把他扣住。”
  于是这二人便在这空无一物的房间中等待,那只灰色的波斯猫也很通人性,见黄梓轩捂住了它的嘴巴,便乖乖的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刑部尚书此时躺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心中却有些许的激动,因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黄渝进也不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显然他没有黄梓轩那么冷静,因为他手持长剑,在房中走来走去,还不时将耳朵凑到窗边听着窗外的脚步声。院子中全是枯枝败叶,所以那人发出的声响很大。
  二人等了一个时辰之久,却只知道那人现在在一间房中,因为他的脚步声此时已听不见了,他也没有发出任何要翻墙而出的响动声。
  黄渝进此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压低了声音对黄梓轩说道:“梓轩老儿大事不妙,书房的那条暗道必被那人所利用了,我们快出去追呐。”
此时,李秉修也像这两人一样,根本无法入睡。突然他听到了一些响动,他的听力在这江宁府中可是极为好,即便是再细微的响动也能被他所捕捉到。于是他抓起床边的一柄长剑,那柄剑就像其它的宝剑一样,寒光如水。这柄剑极其地锋利,也是从西域波斯国传来中原的。
  待得响声越来越大时,李秉修便翻身下床,走出卧室,见楼顶一黑衣人跃下,便舞起长剑,只奔那人下盘而去。那黑衣人显是没有反应过来,被剑刺中一下。不过那黑衣人很快也回过神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那匕首在长剑的光照下呈现出了红色,准确来说是血红色,看起来着实令人心惊。
  李秉修有着先出手的优势,所以很快适应了节奏,他那柄长剑越舞越快,逐渐将两人都笼罩在了寒光之中,而使匕首的那人也丝毫不落下风。尽管他招招都是守势,但他的防守十分严密,长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一团红光笼罩了他的黑衣。
  不过这黑衣人终究是腿上有伤,撑不了多时,匕首的速度便已慢了下来。于是李秉修又是两剑,一剑刺伤了那人的右腕,另一剑刺中了那人的大腿,于是黑衣人便倒在了地上。李秉修此时突然觉得有些冷,不由得咳嗽了几声,之后便流出了鼻涕。这也正是李璟不立李秉修为太子的原因了——总是在关键场合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李秉修突然发现自己竟没带手帕,想回房去拿却已来不及了。于是鼻涕便流淌着,在受到重力的作用后开始竖直下落,之后完美落到了那黑衣人张开的嘴中。而那黑衣人也是不巧,他刚想开口说一句:“你快杀死我吧!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时就被这飞来横祸所命中,于是便呛了一下,之后黑衣人便感到呼吸困难,遂倒在了地上。就连他手上小瓶中的毒药都没来得及使用。
  李秉修对这西域的面孔并不熟悉,不过南唐都城内的西域人也不多,于是他请来了正在江宁府的波斯商人张茂恒。
  这位身形与户部尚书颇为相似的西域商人,几乎与黄梓轩同时来到了李秉修的府中,他仔细瞧了瞧那刺客的面孔,说了句:“这人虽来自西域,但我与此人素不相识,您还是问问其他人来寻找线索吧。”
  这种回答让李秉修十分恼火,张茂恒那憨厚的笑容又让李秉修很是信任他,所以黄梓轩先开口,“您可确认吗?那您可否识得可能与此事有关的波斯商人呢。“
  黄渝进此时才从李秉修府上的一个屋顶跳了下来,嘴上还说着:“呀,各位都到了呀,你们也不提醒一下老夫,要在这院子中会合,害得老夫在这大宅子中转了半天。”
  李秉修对黄渝进不是那么熟悉,不禁阻止道:“这位老弟,你不要吵了好不好?不要打断人家张先生想事情吗?”
  黄渝进却又提高了声音,道:“你就是李秉修老儿吧,没想到你这个老儿平时看起来并不强,竟还能杀刺客,实在是后生可畏呐!”
  李秉修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回头问黄梓轩:“这位仁兄他高寿啊?”
  黄梓轩很无奈,只是笑了笑。
  黄渝进此时又继续说道:“这不是茂恒老儿嘛?茂恒老儿你近来可好啊?所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呀?什么波斯商人啊?”比起黄渝进,张茂恒显然稳重许多,不过他也学习黄渝进说话方式,回答了黄梓轩的问题。“这个,梓轩老儿嘛!依我之见,你可以去问一问邓老儿,也就是邓霁轩,这种刺客极有可能是江湖中人派来的,你们以后也要多加,小心提防才是。”
  黄渝进紧接着张茂恒又说道:“是啊,像你们几个老夫武功都太差劲了,一定得小心才行,哪像老夫行走过江湖,怎么会怕这种小小刺客呢?“
  黄梓轩尽管与邓霁轩关系极为密切,但邓霁轩在江湖中行踪不定,这使得找到他成了一个难题,他只好问张茂恒,“茂恒老兄,你可知道邓霁轩现在何处吗?”黄渝进在张茂恒之前抢着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你你当然应该问老夫了,老夫在十余日前还与霁轩老儿共同在城外的江边饮酒呢。”
  黄梓轩不禁叹了一口气,打断道:“唉,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吗?十余天前?你给我十天,我都能跑到南唐边境了,所以茂恒兄,你知道邓霁轩现在何处吗?”
  黄渝进再次抢先一步,若不是黄梓轩自幼对礼法重视的话,现在就要骂人了,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听黄渝进说道:“非也非也呐!邓老儿向来在这江宁府城外山野中的茅屋隐居,若是我们前往去找,也不会花费太长时间,并且老夫对江宁府周围的地形也略有了解,你们几个老跟着老夫去寻找的话,一定会十分轻松。”张茂恒此时终于能说上话了,他还顺便又模仿了黄渝进的腔调,“渝进老儿此言甚是有理呢,以老夫对邓老儿的了解,他此时一定在山林中隐居,每年此时他都在江宁府附近生活,去年此时他还在我这买了一柄长剑呢!”
  黄渝进显然十分自豪,只见他跳上了院中的石凳,说道:“茂恒老儿,不愧是和老夫交情甚厚啊,与老夫的意见竟然相同,不愧也是曾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人啊!”黄梓轩对这二人真是无话可说,没想到黄渝进将一向沉稳严肃的张茂恒也带得如此活泼起来。而李秉修显然是对夜间议事十分不惯,本坐在石凳上的他,此时竟已趴在石桌上睡着了。黄渝进不禁感叹道:“哎,秉修老儿还是不行呀。这就睡过去了,他真该学习老夫,闯荡一下江湖,来锻炼他自己啊!”
柒.暗杀
  两日后,清晨,江宁府外。
  黄渝进和黄梓轩二人走在城外的一条小道上,他们的身后是张茂恒,这三人都是前来寻找邓霁轩的。
  江宁府的位置偏南,城外有片竹林,竹林由于无人砍伐,所以生长得十分好。
  竹林中也少不了在南方十分常见的蛇。
  黄渝进对蛇这种生物十分惧怕,不过他还是最怕竹林中时而出现的野猴。猴群中的野猴都十分顽劣,引得黄渝进上蹿下跳,还不由得感慨几句:“老夫行走江湖多年,最怕的可就是这毒蛇和野猴了啊!”
  黄梓轩则是四处张望,这竹林中阴气甚重,让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张茂恒与前两人都不同,他武功并不高强,内力也没有那两人深厚,只是慢慢的跟在那二人的后面。
  黄渝进走在了最前面,却突然叫了一句:“不好!”
  黄梓轩急忙抽出了长剑,哪知黄渝进又补了一句:“前面的路上有三只顽劣野猴!”
  黄梓轩不禁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啊!不就几只破猴子嘛!还是快些走吧!我们离邓霁轩的隐居之处还有一段距离呢!”
  黄渝进刚想反驳几句,结果连“老夫”二字还没说出来,一支毒镖就朝他飞来,他急忙向右前一跃,毒镖擦身而过。
  而黄渝进的落点也不是很好,正好落在了一只野猴边,吓得他大叫一声。那野猴倒是丝毫未动,他又急忙倒地向路外翻滚,躲开了又一个迎面而来的毒镖。
  黄渝进这轻灵的身法,估计也是让对方有些惊讶,这也给了黄渝进应对的时间。他急忙躲到了一块大石后面,顺带大叫一声:“小小毛贼,竟敢对老夫使暗器,快快出来与老夫大战三百回合啊!”
  黄梓轩只觉事态不妙,拉着张茂恒藏进了路边的一条小沟中。
  黄渝进喜欢在身上藏些暗器,于是他随手从腰间掏出一把银针向发毒镖的方向扔去。
  不过银针落点就是暴露出了黄渝进在暗器功夫方面的短板,这把银针无一击中目标,悉数钉在了竹子上。
  这下两方都有一些尴尬,他们都不敢向对方靠近,只有黄渝进不时会大叫两句。
  最后还是黄渝进忍不住了,他从大石头后探出头来。哪只刚探出头,两只毒镖就向他的面部飞去,逼得他急忙缩回了石后。这使得他十分气愤,再次大叫道:“你们这些贼人,怎么如此无耻,快快出来与老夫大战啊!”
  正在此时,黄渝进听见身后有响动,他回头一看,只见一只猿猴站在了他面前。他突然心生一计,从他的衣袋中拿出了几颗苹果,向毒镖的方向扔去,果然如他所料,二十多只野猴立即向那个方向奔去,抢食着苹果。
  黄渝进趁着对方视线被遮挡,凭借着极好的轻功,跃到了黄梓轩身处的小沟。
  这沟原是为排水而用,但近段时间旱灾频发,这小沟也就此干涸。黄渝进在沟里问道:“梓轩老儿,我们现在是向前去,从沟中突然跃出偷袭他们,并与他们决一死战呢,还是顺着此沟逃离此不详之处呢?”
  黄梓轩的回答则充满了无奈:“我们好像走不了了,你看后面。”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们身后盘踞着几条大蛇,这几条大蛇相貌甚是吓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有剧毒的蛇。
  黄渝进倒吸一口冷气,之后大叫一声:“啊!毒蛇!快快随我远离此处啊!”说罢他便向前窜去。
  张茂恒叹了一口气道:“哎,本来的偷袭被他搞成明攻了,真是服了他了。”
  黄梓轩也十分无奈,不过他只好提剑跟随着黄渝进向前冲去。
  黄渝进嘴中并没有停歇,又叫道:“小小毛贼莫要跑,老夫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待得三人跃出沟去,四周一望,才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被六个人包围了。
  对方六人皆身着黑衣,明显对这三人的突然出现猝不及防,一下愣在了原地。而黄渝进、黄梓轩、张茂恒也没想到,对方的人数是己方的两倍。
  最终还是黄渝进先开口了,“你六人怎么手段如此卑劣下流,竟在竹林中偷袭我们三人,看老夫今天不在此地将你们致伏。”
  不过黄梓轩就没有黄渝进那么有自信了,道:“你们是为了何事?若是为了财物,我们可以给你们,我们还有要紧的案子要查,麻烦放我们过去。”
  但那六人中领头一人显然不是要劫财,他嘶哑着嗓子说道:“我们就是要就是来要你们命的,今天你们别想着活着走出这片竹林。”
  这话显然激怒了黄渝进,只见他抽出长剑大喝一声:“老夫来也!”便上前几步,之后便被六人中的三人包围在了当中。
  黄梓轩和张茂恒此时也不得不加入战局了,只见黄梓轩也手持长剑,与两个黑衣人战成一团,而张茂则手持一把从西域传来的大刀,与最后一人斗在了一起。
  竹林中刀光剑影,颇为壮观。
  黄渝进毕竟常年行走江湖,在斗了一刻钟后,觉得这这样打下去的话,很快就会内力不支了,于是他右手连续挥舞着长剑,抵挡对方的进攻,左手又掏出了一把带毒的银针,向那三人掷去。
  由于距离太近了,所以乱针还是击中了那三人,有一根还刺中了黄渝进的右臂。
  那四人纷纷倒在了地上,此时张茂恒正好用大刀刺伤了和他对攻的那人。于是他急忙抽出身来,从腰间掏出了一小瓶由西域带来的要解毒良药,这药在中原并不被常用,但还是甚为有效的。黄渝进也内力深厚,不久便坐了起来。
  再说黄梓轩此时正被两人围攻,那二人都武功高强且轻功极好。只见那两刺客在竹林中上蹿下跳,不时还向黄梓轩去扔去毒镖,亏得黄梓轩十分擅长于防守,一套剑法简直是毫无漏洞,护住了他的全身。
  张茂恒急忙要去救黄梓轩,但张茂恒轻功极差,主要还是因为他身材肥胖,影响了他的行动,他也只能和黄梓轩站在一起,挡住对方扔来的毒镖。
  黄渝进见势不妙,急忙大喝一声:“小小贼人,看老夫不用我的银针来好好收拾收拾你们!”只见他坐在地上,用左臂拿出一把银针,向那两名刺客的方向扔去。这下银针的方向可比先前几次要准多了,那两名刺客只好跃向另两颗翠竹上去躲避。黄梓轩见此情形,抢上两步将长剑一挥,便砍断了一棵翠竹,与那名无处落脚只好落在地上的黑衣刺客缠斗在了一起。
  而张茂恒见状后,也急忙如此去做,但他却慢了一步。只见最后一名黑衣刺客早已反应过来,足尖微微一蹬,便向另一棵竹子飞去,还顺便向着张茂恒扔去两枚毒镖。
  而张茂恒对那两枚毒镖却毫无察觉,幸好黄渝进手疾眼快,大喝一声:“茂恒老儿,快快躲开!”便拾起自己的长剑掷出,刚好打掉了那两枚毒镖。
  黄渝靖此时显是对自己的这一招十分满意,笑道:“茂恒老儿,你真应该学学老夫多历练历练啊!若不是老夫常常行走于江湖之中,你这个老儿现在可能就没命了啊!”
  但张茂恒并没有时间回答黄渝进,因为他又一次被刺客用毒镖进攻了。黄渝进此时却突然叫道:“茂恒老儿,你再准备这最后一波啊,他的毒镖已经用尽了?”
  那刺客的毒镖确实已用尽了,但这最后一波进攻显然非常可怕,因为那刺客扔来的东西中不止有暗器,还有一大把铜钱和一把匕首。
  黄渝进依靠着他多年的经验,断定只凭张茂恒一人一定抵挡不住这次进攻,于是随便从地上拾起一把弯刀,之后便冲上前去,帮着张茂恒挡住了一半多的飞行物。张茂恒便将剩下的剩下的投掷物悉数击飞。
  此时这些刺客见刺杀无望,便全部服下了口中含着的毒药,之后他们就全部倒在了地上。
  黄渝进见此情形,也是十分吃惊,感慨道:“老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凶恶的刺客,若不是老夫武功高强,反应又快,我们几人恐怕就都要死于此地了。你们两个老儿啊,以后还是要多练练武功才是,老夫总不能一直帮着你们啊!”
  
  捌.火计
  那三人在遭遇了刺客后,不敢再在竹林中多加停留,也并不想去邓霁轩的住宅了,便急忙回到江宁府中。
  黄渝进在一路上一直在说着被刺的经历,这让张茂恒和黄梓轩非常的无奈,一回头黄榆进动不动就是一句“亏得老夫常年行走于江湖之中,不然……”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建康城。
  但接下来的一幕惊呆了这三人。
  只见建康城中火光冲天,黄渝进不禁大呼一声:“不好,老夫刚刚出城几个时辰,这城中就乱成一团了,看来还是不能缺了老夫啊。”
  再看黄梓轩,只见他急忙从城门的守兵手上抢过一匹马,并叫了一声:“刑部办事,这马被我征用了!”说罢他便翻身上马,拉起黄渝进就向前冲去,刚到李秉修府宅的门口,黄梓轩就飞身下马,还把黄渝进也拉了下去,弄得黄渝进大呼一声:“梓轩老儿这是疯了吗?颠死老夫了!”
  黄梓轩却并没有理会黄渝进的大呼小叫,他见府门紧闭,并经由马背跃进了府宅之中,黄渝进的轻功较黄梓轩则好了许多,使出一套梯云纵的功夫,便直接越过了那堵墙。之后黄渝进便再次开始了他的喊叫:“秉修老儿,你快快给老夫出来啊!外面都这么乱了,你这个老儿怎么还有心情躲在附中享乐呢!”李秉修倒是没有享乐,不过他趴在花园的石桌上睡着了,黄渝进对着他的耳朵就大吼了一句:“秉修老儿!快给老夫起来!”秉修两脸通红趴在桌上,黄渝进仔细一听,他嘴里似乎还在念叨什么,显是喝醉了酒。
  于是黄渝进找了一个不大的木盆,从花园的池塘中弄来了一些水,对着李秉修的脑袋就泼了过去,这下李秉修咳嗽了几声,之后才艰难地坐起身来,并好不容易看清了眼前的黄渝进。
  黄渝进不禁骂道:“唉!你这个老儿真是,你看看外边多乱,那火是什么情况?竟然还有心情在此处喝酒,真是辜负了老夫对你的期望啊!”
  李秉修却说道:“你可真......真不知道,刚......刚才有人给了我......给了我一封信,说他知道是谁偷走了我的火枪,叫我去珍......珍味阁。”
  黄渝进听李秉修说得这么结结巴巴,不由得催道:“你倒是快点说啊!你这个老夫啊!酒量实在不行!”
  李秉修却仍然保持原来的速度口齿不清地说道;“那.......那个人给我留了一张字条,叫我去......去二楼最角落的那张桌......喝掉桌上的那瓶酒,答.......答案就会浮现。”
  黄渝进再次催促道:“然后呢?你这个老儿倒是快说啊!”
  李秉修的语速仍是没有任何变化,道:“然后呐......然后老夫就是喝下了那瓶酒啊!谁......谁知道那瓶酒那么烈,然......然后老夫就回来了啊!真是美酒......美酒呐!”
  黄渝进这时候急了,骂道:“你这个老儿怎么这么说话呢!还学老夫!真是个无用的老儿!区区一瓶酒就醉了。那你知道谁偷了你的火枪吗?”李秉修的回答仍然是不急不慢,“我......我都醉成这样额,你觉得我......我能知道是谁么?”
  黄渝进又问道:“那你是怎么回来的?不会是爬回来的吧?”这下李秉修的回答更是让黄渝进无奈了:“哦!对哦!老夫是怎么回来的啊?且容老夫想上片刻。老夫依稀记得,好像是一个店小二知道老夫是何人,家住何处,于是便把老夫送了回来。”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黄梓轩这时才开口:“你看看,那起火的不就是他刚去的珍味阁吗?”已近黄昏,火光分外明亮。
  珍味阁乃是南城最高的建筑物,共有四层,平日中的客人皆是高层,而此时火正是由这最为高大一栋楼上发出。
  黄渝进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叫一声:“不好啊!肯定是有人要来害秉修老儿,梓轩老儿你说是不是!”李秉修却突然站起身来,一边摇摇晃晃一边说道:“害......害我?怎么可能,那酒......可真是美味的很呐!你......你这个老儿肯定......想多了!”
  黄梓轩听不下去了,提高声音道:“你个喝醉酒的人,就不要再说话了!”之后停了一下,又接着道:“此分析确实十分有理,对吧,毕竟今天我们也曾遇险,定是有人要阻拦此案的查办!”黄渝进也附和道:“是啊!梓轩老儿说的太有道理了,连老夫都不得不信服啊!我们几人在城外那是何等的凶险,又是刺客,又是蛇,若不是老夫如此神勇,我们就再也无法相见了啊!”这一篇长篇大论使黄梓轩有些不耐烦了,他拉起黄渝进,直奔珍味阁而去,黄渝进却
  甩开了黄梓轩的双手,还说道:“老夫行走江湖多年,这轻功的功夫定是比你这个老儿要好上许多的,你看,老夫就算说这话速度也比你这个老儿要快。”
  黄梓轩并没有理会黄渝进,黄渝进也觉得在速度这么快的情况下说话很不容易,且有损内力,于是这两人一路无言。
  建康城南城的街道是在战乱后重新修筑的,所以较其他片区的街道而言,南城的街道,更易行人和马车疾驰。二人只用了不到半刻钟便来到了珍味阁旁。
  珍味阁刚刚建成三个月不到,又是全木质的结构,再加上它在城中还如此醒目,所以作为燃烧目标来说它是最完美的一个,即使李秉修烧死在了楼中,极高的伤亡数字和四散奔逃的群众也会将其掩盖。
  户部尚书杨知渔显然已经待在这很长时间了,他手中拿着伤亡的名单,看着巡防营的官兵接水灭火,额上出着汗,想必他的内心也是非常乱的。
  见黄梓轩赶来,杨知渔急忙迎了上去,向他抱怨道:“我的天哪,你可总算是来啦,你看这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光刚才进去救人而烧死的巡防营兵有多少人吗?20人!整整20人呐!这可是建康城呐!我可怎么办啊?你赶快帮帮我吧。”
  黄梓轩倒是镇定许多,语气十分平淡的问道:“这起事故是人为的还是意外发生的?你调查出来了吗?”
  杨知渔再次诉苦道:“没有呀,你看看这火啊!别看天,看火!看看这火烧的,这楼现在跟个火球一样,幸好只有这楼背有民房,还是砖房,要不然这烧起来就是一大片啊,你说我怎么调查呢?火都扑不灭,巡防营的官兵还死了这么多,我能怎么办呢?”
  黄梓轩听到了这番诉苦后,知道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是查不清的,于是拉着黄渝进就走了。杨知渔却突然喊道:“黄大人你可别走啊,你看这不刚从里面救出来一个人,你要不问问他,说不定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呢。”
  黄梓轩回头,果然看到了两名巡防员官兵包裹的严严实实,扶着一个伤员一起走了出来。于是他便走向那人,见那人一副书生模样,便问道:“你是做什么的,今日为何来到珍味阁?”
  那人却丝毫不理,反回了一句:“你是谁啊?凭什么问我话?”
  原来黄梓轩回到建康城时过于匆忙,根本没有时间换朝服,并且还是灰尘满面的,想必那人定不会回答。
  杨知渔急忙凑了上去介绍道:“你这个人真是的,这可是刑部尚书,你快快回答他的问题吧。”
  于是那书生模样的人便乖了许多,语气也改变了,答道:“小人刚刚得知考中了进士,便拉上了朋友来此处庆祝一番,哪知竟碰上这等灾祸,小人其他的也不知道啦,可惜了我的那些好友啊……”说吧,他就哭了起来。
  黄梓轩做刑部尚书,特别是问犯人时最烦见人家哭,于是他转身跟杨知渔说道:“唉,这人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一天还没吃什么,一直饿着呢。你先帮我看着点,别让这些被救出来的人走了,我先去找个面馆吃点东西了。”





未完待续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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